“好吧”,他脱了鞋子,这一脱,他恨不得躲到地缝里去了。
他穿袜子?真不如不穿!
他左脚钻出个脚拇指,右脚更离谱,整个前脚掌都跑出来了!
他觉得好滑稽好丢脸,显得不安起来,但她没有笑。
她只觉得自己心忽地被什么触碰了一下,眼泪快掉了下来。
“哥,你请坐”她招呼了一下。
他坐精美的布艺沙发上了,他是头次坐这样高级的沙发,有种大冷天被暖暖的棉花包围的感觉。
她熟练给他沏茶,她已经一年多没有喝过了,但以前常给“丈夫”泡。泡茶时,一阵阵浓郁的香味散发出来,真的很好闻!
他端起小茶杯,一口就倒进去了,以前很少喝茶,但这一口,真的好滋味!
茶刚喝完,她就满上,于是他又喝……
“哥你以前?”她偏着头,欲言又止。
她生育前就将大辫子剪了,剪个齐耳短发,前一阵还店里修剪了一下。
“真好看!”他望着她白润的脸颊,不由心里赞叹一声!
他想了一下,说“我以前是小学老师,教了二十几年书,是代课老师,没有转正,工资太低,待遇太低,老婆现在都没有,便辞职了。这不,我弟弟在这边卖水果,我也就来这了。”
“哦,我说呢……”她笑了,笑起来如云霞,真的很好看!
其实,他没有说实话。
他17岁时以镇里中考年段第三的好成绩报考了师范,被录取了。这事在村里引起轰动,有老人说他是解放后村里“正式考上”的第一人,夸他不容易。
是的,他能考上,真的不容易!
他十岁那年,父亲因为天黑时从村外往家里赶,遭遇山体塌翻,头被石头砸了个洞,失血过多,走了。
他两个哥哥都在中学读书!
大哥原本在学校就是个混混,读到初二时由于打架斗殴被学校开除了。他爹便将他转到另一个乡镇读初二。
他爹当学生时,品学兼优,中学在一中读,考上大学本是十拿九稳的事,不料遇到!
他的班主任是个快退休的男老师,平时对学生要求很严,偶尔会体罚学生,打学生的手心。运动一来,一些怀恨在心的同学便将他揪出来,批斗他,用皮带抽打他,罚他跪主席台上,给他戴上写有“反动知识权威”的纸糊的高帽,逼他扇自己的耳光,边扇还要边说“我有罪!我罪该万死!我误人子弟!”什么,若不服从,就要遭更严厉的毒打!
这天晚上,他被“造反派”及戴“红卫兵”袖章的学生们押进一间小黑屋,刚进门,厚实的大门便被关上了。
他站在门口好一会,眼睛才适应了黑暗。
他发现里边墙角蜷缩着一个人,再认真看,这不是城西的老中医吗?老中医七十岁左右,瘦小,留长长的白胡子,戴副老花眼镜。现在,眼镜也破了个镜片,腿也少了个,他就那样眯着眼睛,歪着脖子看来人。
俩人都认出了,老中医半边脸肿得佬高,鼻尖下有块阴影,应该是血迹。
前半个月,老教师上街时,眼见一群造反派气势汹汹地押着老中医,一路走还一路踢他骂他,骂他是庸医,是曾把大活人都医死了的庸医,是害人精!他便去“瞧热闹”了,希望能帮老中医说几句。
跟了一段,见他们停住了,在医馆门前摆了条显然是从学校搬来的双人坐的条凳。那地面是小石头彻的,有好些年头了,说不定有上百年了吧,并不平整。
老中医被两三个人架起,逼他跪在条凳上,于是条凳开始摇晃,老中医也开始摇晃,晃得他惊恐地双手紧抓条凳,口里发出哦哦声……围观的很多人哈哈大笑……
老教师很气愤,老中医救治过多少人?他要上前帮他,不料他才走两步,便